后半个月他们去了好几个地方。从圣不拉维斯岛离开之后,言昼没有让行程停下来,他像要把那场大火烧掉的四年全部挤进这三十天里一样,带着季凛从一个地方飞到另一个地方。
北边那座被雪山环抱的小镇,东岸那条沿着海岸线延伸的公路,还有一座建在湖中央的木头旅馆,晚上能隔着玻璃地板看到湖水下面游过的鱼。
日子过得像被谁调快了播放速度。
早上醒来看见对方的睡脸,中午在陌生的街道上找一家看起来顺眼的馆子,傍晚并肩坐在某座山顶或者某片海滩上看天色一点一点变暗。
季凛有时候觉得他们真的只是两个普通的情侣在度假,那些快要到期的倒计时、那些被系统反复提示的黑化值、那些还悬在头顶的自首和伏法,都被旅行途中琐碎的日常稀释成了背景里的噪音。
但也有摩擦。
那天在湖边小旅馆,言昼把季凛那只旧款的白色手机换了。
他也没提前说,直接从行李箱里抽出一只新的、同色的、配置高了一截的手机递过去,说“那部屏幕都有划痕了,换了吧”。
季凛接过来看了一眼,抬起头来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一种淡淡的、不难察觉的冷:“你翻我东西了?”
言昼的动作顿了一下,把换下来的旧手机搁在桌面上,语气尽量放得平常:“你洗澡的时候手机搁在床头,屏幕亮着我看到划痕了,顺手换的。没看你别的。”
季凛把那部新手机放在桌上,声音不高不低,但里面裹着一层薄薄的边界感:“你要给我换东西,提前跟我说一声。别趁我不在的时候自己动。”
言昼站在桌边看了他几秒。那双露在面罩外的左眼里翻涌着什么东西,但他压住了,没有像从前那样偏执地追问或者自责到让步,只是点了一下头:“好,下次提前说。”
那次小小的争执之后季凛去吃早饭了,言昼站在桌边把那只旧手机拿起来摸了摸屏幕边缘的细纹。
他确实没翻开看里面的内容,但他确实在季凛洗澡的时候翻过那部手机的设置页面——他想看看季凛用这个新身份的时候,有没有存他的号码,存的备注是什么。
翻完了,备注栏里干干净净的,只有系统默认的“联系人”三个字。
他当时什么都没说,把手机放回原处,第二天换了一部新的。
季凛后来在湖边的长椅上坐着看水鸟的时候,言昼端着一杯热可可走过来坐到他旁边。
谁也没提早上的事。
言昼把那杯可可递过去,季凛接了,低头抿了一口,然后自然而然地往后靠在了言昼的肩膀上。
那句话没说出口,但靠上来的动作已经把和解的意思带到了。
这种小摩擦隔几天就会有一次。言昼的照顾有时候太密了,像一张不透风的网,从早餐的搭配到外套的厚度到走路的路线,他全部替季凛安排好。
季凛被他安排烦了会甩一句“我成年了”或者“我自己会看路”,言昼被甩了也不恼,只是退半步让出空间,然后隔一阵子又悄悄把那半寸收回来。
季凛有时候会假装没注意到他收回去的那半步,有时候会翻个白眼但嘴角是翘着的。
在东部那条海岸公路上他们租了一辆敞篷车开了整整两天。
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季凛把外套领子竖起来缩在副驾驶座里,言昼单手开车另一只手伸过来把他的领口又往上提了提。
季凛拍开他的手说“你好好看路”,言昼被拍了一下也不缩回去,就搭着季凛的膝盖继续开。
那天傍晚他们在路边停了一次,下车站在一片没有人的野海滩上看日落。
沙子很细,踩上去像踩着一层薄的绒毯,海水退潮时留下的波纹被夕阳染成深浅交错的紫红色。
季凛脱了鞋踩在水边,浪涌上来又退下去,凉丝丝地漫过脚背又撤回。
言昼站在后面看着他赤着脚踩水的背影,那道身影在斜阳里被拉得很长,投在湿润的沙面上随着水波的起伏微微晃动。
“你过来。”季凛没回头,朝他招了招手。
言昼走过去站在他身边,也被水漫了鞋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被海水和湿沙泡过的皮鞋,没有出声抱怨。
季凛侧过头看他,目光从他湿透的皮鞋一路扫到他被风吹乱的头发和他嘴角那道被落日染成金色的弧度。
“你怎么又把面罩戴回来了?”季凛问。
言昼偏了一下头。“太阳太晒了。晒伤了不好处理。”
季凛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把那个面罩的边缘挑起来一点点,看了一眼底下被遮住的右脸。“晒伤了就晒伤了,又不会更丑。”
言昼被他这句话噎得顿了一下。他低下头把季凛挑面罩的手握住,用自己那只覆着疤痕的掌心把季凛那只手包住,没让他缩回去。
两个人并肩走在湿沙上,脚印一深一浅地印在退潮后的水痕里,又被下一波浪涌上来浅浅地抹平。影子在斜阳里被拉得很长,两道影子边缘叠着边缘,在沙面上偶尔分开又被风推着重新交叠在一起。
那天晚上回到酒店之后言昼把鞋晾在了阳台上。
季凛靠在浴室门口看着他蹲在阳台地上摆那两只湿透的皮鞋,嘴角挂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
言昼回头看到他那副表情,忽然站起来转身走进浴室,伸手把季凛往里面带了一步。
花洒里的水还没关,温热的细流从两人头顶淋下来,把季凛嘴里那句“你干嘛”淋成了模糊的水声。
言昼在弥漫的水汽里低头吻了他,很轻的,但比海边那个吻多了一点点急,一点点像是快要来不及了才想抓住什么的东西。
季凛闭上眼,在水流的温热里伸手揽住了言昼的后背。
他的手指隔着湿透的衬衫贴到言昼背脊上的疤痕,粗粝的、凹凸不平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布料传来,像摸到了一片被大火烧过之后重新长出来的荒原。
他在那片荒原上把手指收紧了一些,指甲轻轻掐进布料,把言昼往前带了一寸。
那天晚上两人裹着同一条浴巾窝在床上的时候,窗外的月光把湖面照得像一面碎了的镜子,一片一片亮晶晶地浮在黑暗里。
季凛的头发还湿着,靠坐在床头翻一本从旅馆书架上抽来的旧杂志,言昼躺在他旁边侧身看着他,目光沿着他翻页的手指往上挪到他垂着的睫毛,又落回那枚素银戒指在新身体的指根上泛着薄薄的光。
“还有几天?”季凛低头翻了一页杂志,语气随意得像在问明天的天气。
言昼沉默了一拍。“……十二天。”
季凛没有接话。他又翻了一页,杂志上的字他其实没有在看。
两人之间的空气里浮着那种很淡的、谁也没有先开口去戳破的东西。
言昼伸手,把季凛那只戴着戒指的手从杂志页面上拉下来,搁在自己枕边,然后闭上眼,把脸侧过去枕着他那截手腕内侧的脉搏。
他闭上眼睛的时候睫毛湿漉漉的,是洗澡时沾的水还没有完全干透。
季凛低头看着他的后脑和颈侧那些延伸到发际线的疤痕纹路,看了很久,然后把杂志放到一边,关了灯,也侧身躺下来。
黑暗里他感觉到言昼的呼吸蹭着他的手腕内侧,又暖又稳,像一只已经被驯服了的、安安静静蜷在窝里的兽。
---
第二十九天。
飞机降落在A市的时候是傍晚,舷窗外暮色从浅灰沉入深紫,像一块被揉皱的绸缎缓缓铺开。
季凛靠在舷窗边看着地面的灯光一点一点变清晰,那些熟悉的城市轮廓从模糊的色块变成具体的楼宇和街道——他们回来了。
倒数第二天。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没怎么说话。车窗外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地往后滑过去,车厢里只有导航偶尔传出的提示音和暖风系统低微的嗡嗡声。
言昼把车开得很稳,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搭在季凛搁在腿面的手背上,指腹贴着那枚素银戒指的边缘慢慢摩挲着,像在数剩下的时间还剩多少。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别墅里留了一盏玄关的灯,暖黄色的光落在深色的地板上,把两个人换鞋的姿势投成两道叠在一起的影子。
季凛弯腰把外套挂好的时候忽然听到言昼在身后很轻地说了一句:“明天就最后一天了。”
季凛挂外套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把那件外套的领口理平了,手指沿着衣架的横杆捋过去,声音平平的:“嗯。”
那顿晚餐吃得很安静。阿姨不在,言昼自己下了两碗面,清汤的,撒了葱花和几片薄薄的牛肉。
季凛坐在餐桌对面把那碗面吃完了,连汤也喝了大半。
言昼坐在他对面看着他低头喝汤的样子,筷子搁在碗沿上一直没有再动。
他没有吃多少,大半碗面凉在那里,汤面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膜。
💬 游戏040书院 致力于提供 小猪爱饭团《死遁后男主黑化成反派了》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727章 少爷的贴身保镖17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