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走出“老地方”烧烤店时，巷子里的阳光己经有些灼人。阿杰还在里面和跑友们拼酒，笑声隔着塑料门帘传出来，模糊而热闹。他独自走到巷口，右膝的疼痛在酒精消退后重新清晰起来，像一根烧红的铁丝嵌在关节里。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雨发来的消息：“面试准备中，一切顺利。你呢？”林风看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停留了几秒，最后只回了三个字：“刚跑完。”他抬起头，看向远处CBD的方向。那些玻璃幕墙在正午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白光，像一座座冰封的墓碑。而在这座城市的另一端，马拉松的终点线正在某处静静等待。

同一时间，邻市。

“云顶”度假酒店的会议室里，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打印机的墨粉味。

长条形的会议桌能坐下二十人，此刻却只坐了八个。每个人面前都摆着笔记本电脑、平板、一叠厚厚的打印资料，还有一瓶贴着“奥林匹亚”标签的矿泉水。桌面的深色实木反射着头顶射灯的冷光，像一片冻结的湖面。

林雨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今天穿了身浅灰色的西装套裙，剪裁得体，面料挺括。头发在脑后挽成简洁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脸上化了淡妆，口红是豆沙色——不过于张扬，也不失专业。左手腕上戴着一块简约的女士腕表，表盘在灯光下泛着银白色的金属光泽。

会议室三面都是落地玻璃幕墙。

窗外是酒店精心打理的花园，人工湖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几株红枫己经开始变色。但林雨的注意力不在风景上。

她注意到，会议室左上角的摄像头。

那个黑色的半球体安静地嵌在天花板里，红色的指示灯每隔几秒就闪烁一次。还有右后方那个——藏在空调出风口的格栅后面，只露出半个镜头。

以及玻璃幕墙外。

偶尔有人影闪过。

不是酒店的服务员，也不是路过的客人。那些人穿着深色西装，脚步很轻，在走廊里停留片刻，透过单向玻璃观察会议室里的情况，然后又悄无声息地离开。

评估者在观察。

林雨端起面前的咖啡杯，抿了一口。咖啡己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她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像在思考，又像在计算节奏。

“各位。”

坐在主位的面试官开口了。

那是个西十岁左右的女人，姓王，奥林匹亚大中华区人力资源总监。她穿着深蓝色套装，戴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得像手术刀。

“案例研讨现在开始。”王总监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你们面前的资料，是奥林匹亚三年前在东南亚的一次并购案——收购当地一家连锁健身品牌‘活力源’。当时收购价是八千万美元，但收购后三年，该品牌的市场份额从35%跌到12%，去年己经申请破产保护。”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八个人。

“你们的任务很简单：分析这个案例。支持收购的，请阐述理由；反对收购的，请指出问题所在。但我要提醒各位——这不是简单的对错题。奥林匹亚需要的是能在复杂局面中做出正确判断，并为之辩护的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声，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

“我先来吧。”

坐在林雨对面的男人开口了。他叫周明，三十出头，某投行出身，说话时习惯性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我认为这次收购从战略上就是错误的。”周明的语速很快，像在背诵准备好的讲稿，“‘活力源’虽然市场份额高，但它的商业模式过于传统，严重依赖线下门店。而当时东南亚的健身市场己经开始向线上转型，家庭健身、智能设备这些趋势……”

林雨安静地听着。

她的手指在平板上滑动，调出那份并购案的详细资料。财务报表、市场分析报告、尽职调查记录……三百多页的文档，她昨晚看了三遍。

周明讲了五分钟。

王总监面无表情地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什么。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候选人发言。

有人支持收购，认为当时是进入东南亚市场的绝佳时机；有人反对，指出尽职调查不够充分；有人折中，说战略没错但执行出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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